“道教儀式與中國社會”國際學術研討會分組討論紀要：高振宏《唐宋時期的摩利支天信仰及其流衍》

2021年11月16日21時30分至22時30分，臺灣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高振宏博士在ZOOM會議室發表了論文《唐宋時期的摩利支天信仰及其流衍》。本場會議的主持人是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李志鴻研究員，評議人是中國社會科學院古代史研究所陳志遠博士。

一、論文發表

高振宏博士首先介紹了論文的問題意識，即通過关注摩利支天信仰及其流衍，一是研究密教經典與儀式；二是研究佛道交涉，密教神祇和儀式如何被道教與中國宗教吸收和轉化，又如何與地方宗教互動；三是探討唐密與道教或其他宗教系統之聯繫，又如何影響之後的宗教文化，如小説戲曲、宗教圖像。

在概述了有關摩利支天的前人研究後，高振宏博士介紹了與摩利支天相關的經典。目前大正藏所收有關摩利支天的經典約有以下八部：（1）最早的是梁代菩提流支《佛說摩利支天陀羅尼咒經》一卷，失譯人名，今附梁錄。（2）《陀羅尼集經》卷十《佛說摩利支天經》一卷，唐代阿地瞿多譯。後世出現的很多密教神靈已能在該經中發現其早期樣態，如十一面觀音、穢跡金剛。唐代不空有三個譯本和一個《略念誦法》。分別是（3）《末利支提婆華鬘經》一卷，唐代不空譯。（4）《佛說摩利支菩薩陀羅尼經》一卷，唐代不空譯。（5）《佛說摩利支天經》一卷，唐代不空譯。（6）《摩利支菩薩略念誦法》一卷，唐代不空譯，這部經典偏重儀軌。（7）《摩利支天一印法》一卷，失譯，這部經典更像是一個隨身携帶的法術本。（8）《佛說大摩里支菩薩經》七卷，宋代天息災譯，該經中可見摩利支天三頭八臂的面相。

與此相關，高振宏博士談到了有關摩利支天經典的三個問題。首先是摩利支天經典是否都來自同一個“底本”？高振宏博士認為不是，并提供了四條證據：（1）如果是同一底本，為何不空使用“摩利支”、“末利支”等不同譯名。（2）不空又何以翻譯出三種本子。（3）幾種經典的經本結構存在差異。（3）出現在經文的小注中有注云：“梵本多同前本”，這表明至少有兩種版本。

其次，高振宏博士强調了不空譯本的重要意義。相對菩提流支本和阿地瞿多本，不空的譯本系統確立摩利支天的天女形象，其由諸天上昇為了菩薩；不空譯本中還出現了代表摩利支天的種子字“

”，並强化了摩利支天隱身的特質。

再次，高振宏博士還論述了天息災本和敦煌本。相比於之前的譯本，天息災本將“摩利支”寫作“摩里支”，天息災本中有完備的密教儀軌與成就法，出現了三面多臂摩利支天。敦煌本多為菩提流支本，幾乎未見阿地瞿多本和不空本，呈現出一種文獻不同步的特殊狀況。以開元三大士之一不空的影響，理論上敦煌應多流行不空本，但敦煌抄本卻多見菩提流支本，選擇了一個時代較早的版本抄寫。

接著，高振宏博士介紹了摩利支天的形象和壇場。唐代摩利支天多為天女形象，李玉珉認為三頭八臂的摩利支天形象起源於宋代。然而，在敦煌P.3999出現一副畫稿，其中已可見摩利支天為三頭八臂造型。畫稿上注明是唐本，但對該畫稿是否為唐本學者意見不盡相同。從經典來看，唐代摩利支天相關經典沒有出現三頭八臂，因此敦煌的唐本畫稿中不可能出現三頭八臂的摩利支天。然而，如果相信P.3999是唐本，那麽摩利支天的圖像和經典也出現了不同步。按司馬虛（Michel Strickmann）的説法，密教的圖像或儀式不見得一定起源於印度的梵本，它有可能是在中亞的創發。

最後，高振宏博士講述了唐宋時期摩利支天信仰的流衍。有關唐代摩利支天信仰的流衍，在日本，帶入日本的摩利支天經典多為不空本；在敦煌，張俅撰寫《佛説摩利支天菩薩陀羅尼經序》宣揚摩利支天解厄護身之神力。北宋的摩利支天信仰以北方區域為主，多集中在文士階層；至南宋，隨著兵亂、南渡士人而在南方傳播。道教對摩利支天的吸納可能來自摩利支天信仰的興盛（類似孔雀明王），將其貼合在原有神祇上，進而創構出新的神祇斗姆摩利支天。

二、評議與討論

評議人陳志遠博士對高振宏博士的論文進行了評議。陳志遠博士認為密教與道教的關係問題是自司馬虛去世後顯得有些遲滯的話題，尚有很多有待破題的議題。隨後，陳博士提出三個問題。其一，陳志遠博士指出《佛說摩利支天陀羅尼咒經》附在梁錄是因為正統性問題，《歷代三寶記》按照梁代的年號來編，高博士因為有敦煌寫本將該經視為菩提流支譯而將其歸屬為菩提流支所譯，但歷代經錄皆未做如此歸屬。高振宏博士回應道，將《佛說摩利支天陀羅尼咒經》歸為菩提流支所譯是李玉珉的觀點，他吸收了該觀點，今後他將閲讀菩提流支所譯相關經典，進一步確認《佛說摩利支天陀羅尼咒經》是否有與菩提流支所譯經典相同的風格和筆法。

其二，陳志遠博士提問道，敦煌寫本中多菩提流支本，幾乎未見不空本，文獻的這種不同步的狀況應如何解釋？高振宏博士指出在有關摩利支天的前人研究中，很多學者都曾涉及這一問題，但至今尚無確論。他自己有一推想：不空本重新組構過，而敦煌僅見到比較早期的譯本。

其三，陳志遠博士提出，有關摩利支天的視覺表現，敦煌的圖像和敦煌藏有的經典之間是否不存在對應關係？高振宏博士回答道，敦煌的圖像和敦煌的經典存在對應關係，除天息災本外，其他經典中的摩利支天都是天女形象。敦煌多見菩提流支本，敦煌藏經洞中的造型也多為天女形，可以和經本相對應。唯一例外就是P.3999中的三頭八臂造型，非天女形象。但P.3999是稿本，不是實際的造型，故有學者懷疑它不是唐本。由於資料的限制，有關摩利支天還存在不少謎團。

臺灣政治大學謝世維教授高度評價了高振宏博士的論文，認為在摩利支天這個學者常做的題目上，高博士提出了一些和前人不同的獨自的觀點，本論文是一項很出色的研究。針對論文，謝世維教授發表了四點意見。第一，在研究文獻的組合或圖像的出現時，中亞的重要性不可忽略。第二，有關圖像和經典之間的關係，之前的研究方式是看見圖像後去找經典來作圖像的依據，但根據實際情況，圖像可能有圖像自身演變的傳統，即粉本的流傳，圖像的傳遞系統和經典的傳遞系統可能不一致。P.3999即是一個稿本，圖像的稿本可能早已傳播，而天息災的譯本後來才譯出。第三，有關摩利支天在唐宋時期的流傳，很可能在民間流傳的是比較簡單的方法，而不像我們所想象的不空本最為流行。民間的實踐往往是越簡單的流傳越廣，甚至以一個咒一個名號的方式流傳。第四，摩利支天和斗姆是透過儀式相結合。

西南交通大學吳楊博士提問道，圍繞摩利支天的信仰或實踐，是否產生了比較核心的摩利支天所特有的儀式技術或儀式理論，而以此特有的儀式技術或理論產生了與道教聯合的契機？高振宏博士回應道，目前他能想到的有四點。第一，摩利支天的諱號，這一諱號至今仍在道教儀式實踐中使用。第二，摩利支天隱身的特質，在道教中雖不明顯，但日本的摩利支天法比較强調這一點。第三，摩利支天相關的秘咒，道教在實踐中也加以運用。第四，《先天雷晶隱書》稱摩利支天為“天母”，這也促成了連接的契機。

（供稿人：甘沁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