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儀式與中國社會”國際學術研討會分組討論紀要：趙允嘉、張晨坤《方術、外丹與靈寶——從葛玄仙傳看中古道教信仰的變遷與接受》

2021年10月25日20時20分至22時30分，“道教儀式與中國社會”國際學術研討會在ZOOM會議室舉行了主題為“道教儀式史”的分組討論。當日共發表兩篇論文，其中，下半場由西南交通大學人文學院碩士研究生趙允嘉報告，論文題目為《方術、外丹與靈寶——從葛玄仙傳看中古道教信仰的變遷與接受》，會議主持人、評議人為南京大學中文系古典文獻研究所教授趙益，會議分為論文

彙報和評議討論兩個環節。

一、論文彙報

趙允嘉同學首先引用施舟人（Kristofer Schipper）教授與康儒博（Robert Ford Campany）教授對於仙傳的看法，進而陳述了自己的觀點，即仙傳不僅可以作為道教發展史的旁證，在考察信眾對道教內部各種新思潮、新經典、新道派的接受時，仙傳也可以作為一種更直接的證據來使用。

其後趙允嘉同學便以葛玄為例，列舉了與其相關的傳記並對其中關於葛玄的文字進行了詳細的說明。葛玄生平不載於正史，但在《晉書·葛洪傳》中被提及，而此書中關於葛玄的內容主要轉述自葛洪自撰的《抱朴子內篇》，默認了從左慈至葛洪間四代傳承有序的外丹術譜系。此外，葛洪編撰的《神仙傳》中也有一部葛玄的傳記。此書原本已佚，今存數十版本大致可歸為《說郛》本、《廣漢魏叢書》本（以下省稱“漢魏本”）和《四庫全書》本（以下省稱“四庫本”）三個系統。其中《說郛》本極為簡略，除葛洪自序外，基本只記錄了八十四位傳主的姓名和籍貫，“葛玄”條僅有兩句。而漢魏本和四庫本中“葛玄”條的內容則比較豐富，但差異較大，趙允嘉同學把兩本內容放在表格里進行了對照比較，較為清晰地表述了兩本內容的異同。

正史雖不曾為葛玄作傳，但卻著錄了葛玄的傳記。《隋書·經籍志》《舊唐書·經籍志》《新唐書·藝文志》和《宋史·藝文志》中均著錄了劉宋高道陸修靜所編《靈寶經目》中的《太極左仙公神仙本起內轉》。此外，《靈寶經目》中還著錄有幾部有葛玄事跡的古靈寶經，例如《太極左仙公請問經》上一卷、《仙公請問經》下一卷和《太極左仙公起居經》一卷等等。另據歷代諸書徵引可知，在東晉及南北朝時期還存在《葛仙公別傳》《葛仙公列傳》《葛仙翁列傳》《葛仙公傳》等數種葛玄傳記，內容基本與漢魏本《神仙傳》“葛玄”條的情節重合，僅有四條引文內容不見於其中。而在四條引文之外，清代學者仇兆鰲《杜詩詳注》卷二十四引《葛仙公傳》中的內容也不見於漢魏本，反而近於四庫本。此內容出於宋末元初道士趙道一編撰的《歷世真仙體道通鑑》卷之二十三《葛仙公》，此傳單獨成卷，採集糅合了三國至宋代與葛玄相關的諸多傳說故事，內容和篇幅遠較《神仙傳》“葛玄”條更為複雜。除此傳外，《道藏》中還收錄了一部《太極葛仙公傳》，原題“青元觀譚嗣先造”，實為朱綽於明正統二年改編。《太極葛仙公傳》的內容大體包含在《歷世真仙體道通鑒》的情節裡，但每段後的小字注釋中有一些稱引自《列傳》《別傳》的內容 ，其中九條未見於他書，不能確認是否可靠。

接著趙允嘉同學對葛玄傳記進行了考證和斷代。首先是《太極左仙公神仙本起內傳》，其係古靈寶經中的仙公新經，古靈寶經指南朝劉宋高道陸修靜所撰《靈寶經目》中著錄的靈寶派道經。雖然學界對於古靈寶經的創作者和具體創作年代還有爭論，但其大致的出世年代卻並無疑問。趙允嘉同學通過相關記載得出結論，即包括《太極左仙公神仙本起內傳》《太極左仙公起居經》等在內的古靈寶經在東晉隆安年間（404）至劉宋元嘉十四年（437）這一時間段，已經被創作出來並廣泛流傳於世了。其次是《神仙傳》，因其有兩個主要版本，且均為明清時所輯，問題稍顯複雜，但其原本的大體創作時間也不難確定。趙允嘉同學通過《抱朴子內篇》和《神仙傳序》中的相關內容推斷出《抱朴子外篇》創作於東晉建武年間（317—318），在《抱朴子內篇》之前，而《神仙傳》創作於《抱朴子內篇》之後，《抱朴子外篇·自敘》之前。而據學者考證，葛玄至遲卒於東晉建元二年（344），那麼葛玄原著《神仙傳》當創作於318—344之間。但《神仙傳》是葛洪“抄集古之仙者，見於仙經、服食方及百家之書，先師所說，耆老所論”而成，其主要情節應均是在葛洪之前就廣泛流傳的神話傳說。而單就葛玄條而言，趙允嘉同學通過四庫本內容中所提及的“靈寶三十六卷”、“洞元、大洞等經三十六卷”以及其中對於葛玄所受諸齋法的名稱和功用的詳細描述，證明了漢魏本比四庫本更接近於葛洪原作。但即便漢魏本的創作時間遠早於四庫本，卻也未必是葛玄原著。康儒博已指出，相比於《抱朴子內篇》中對於葛玄“從祖仙公”的稱呼，漢魏本《神仙傳》中全未提及葛洪與葛玄的親屬關係，而這一親屬關係甚至被《晉書·葛洪傳》保留下來。

最後，趙允嘉同學認為，通過對中古時期葛玄傳記中不同文段的考辨，我们可以發現葛玄形象從被尊稱為“葛仙公”的、擅長種種神奇方術的方士，向作為古靈寶經中接受仙真降經，並將靈寶經傳入人間的教主太極左仙公的轉變，並在後世不斷融合。

二、評議討論

（一）評議

在趙允嘉同學彙報完之后，主持人、評議人趙益老師對論文進行了評議與提問。首先是評議，趙益老師對這篇論文給予了高度評價。他肯定了文章正文部分所作的工作，作者通過對於不同文本的分析，結合道教經典和科範證據對文本進行考校，從中分析各個文本對於葛玄的不同建構，以此揭示道教發展史中的某些信息。趙益老師認為本論文的研究具有重要價值。隨後，趙老師對論文提出了一些建議：作者在論文中根據不同文本來分析宗教對於葛玄的建構的部分稍顯簡略，並且部分內容值得商榷。（1）論文題目用“外丹”一詞稍顯不妥，建議使用“金丹”較為合適。（2）葛洪之所以沒有神化葛玄，原因有三點：第一，葛洪本人是相對理性的求道者；第二，金丹思想是葛洪個人獨立強調和提倡的，他不認為金丹理念全部來自於家傳；第三，當時靈寶教並未大興其教，葛玄尚未被樹立為靈寶教主。（3）《真誥》中有金丹的內容並不奇怪，因為金丹術自古以來就存在。（4）在東晉末至南朝時期，靈寶經教和靈寶齋儀在民間較為興盛與普及，因此在陶弘景時期，茅山盛行靈寶齋是正常的。

趙允嘉同學對趙益老師的意見表示感謝並進行了回應。第一，本文希望論證的不是金丹在之前沒有出現過，也不是金丹在上清派有很重要的地位，而是在葛洪提倡金丹高於其它方術這一概念的過程中，葛玄被他作為標誌性的人物拿來使用，在這一時期，金丹術在葛洪的推廣下，相對於其它方術有進一步傳播和接受，但是從《神仙傳》的出現來看，在這一段時間中，金丹術高於其它方術這一提案並沒有被社會廣泛的接受。但葛玄條是否屬於《神仙傳》原本也並不確定，漢魏本的《神仙傳》也不確定是葛洪原本。第二，上清派對於金丹的接納，證明了當時社會對於金丹的接受度比葛洪在世時要更高，因此上清派才會把其納入新的經法裡。

（二）提問與討論

呂鵬志教授針對本篇論文提出了一個問題：作者為什麼認為太真齋不屬於葛玄所屬時代的齋儀？趙允嘉同學回答道，從太真齋的儀式結構與內容來看，其明顯是仿照靈寶齋而形成的一種新的上清齋法，因此太真齋的出現要比靈寶齋晚，更不可能是葛玄所屬時代的齋法。呂鵬志教授補充道，針對這一問題，要從《無上秘要》中關於太真齋儀的文字內容入手，將其與靈寶齋儀進行比較，並且在論文中作者應引用關鍵的文字材料來證明上述問題。

當晚會議結束後，柏夷（Stephen R. Bokenkamp）教授發來郵件，為本篇論文的研究提供了意見，即研究葛仙公傳說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一面——他與《河上公章句》的關係。此外，《河上公章句》序文中的葛仙公形象也和靈寶經作者所創造的形象有不少類同點，小林正美教授對此有初步的探討。

（供稿：王蔚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