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0月7日19點30分“上清經與賀碧來《道教史上的上清降授》”系列讀書會第五講在Zoom會議室開講。本講題目為“《大洞真經》與《黃庭經》考略”,主講人是博士研究生薛聰。
薛聰同學首先閱讀了賀碧來(Isabelle Robinet)所著《道教史上的上清降授》(La Révélation du Shangqing dans l’histoire du taoïsme, Paris: École Française d’Extrême-Orient, 1984)第二冊A.1“《大洞真經》解題”和A.34“《黃庭經》解題”的中譯。其中,兩篇解題的首段法文由呂鵬志教授閱讀。


賀碧來指出,從最寬泛的角度來看,《大洞真經》這一標題指的是所有上清派作品,如《三洞奉道科戒營始》卷五中的《上清大洞真經目》。從更確切的含義來說,《大洞真經》指的是一部上清經,《道藏》中現有四個版本:①HY 6《上清大洞真經》,6卷;②HY 7《大洞玉經》,2卷;③HY 5《太上無極總真文昌大洞仙經》,5卷;④HY 103《玉清無極總真文昌大洞仙經注》,10卷。另外,《道藏輯要》收有此著的另外三種版本之殘篇。其中,《上清大洞真經》(HY 6)最接近《大洞真經》的引文。不過,《上清大洞真經》卷一由摘錄的上清經組成,不屬於原本《大洞真經》。《上清大洞真經》末尾的“徊風混合帝一秘訣”係偽補。《上清大洞真經》卷二至卷六共分三十九章,每章開頭部分關於存思的文字也係偽補。賀碧來根據引文判斷,《上清大洞真經》每章中的“大洞玉經”之讚、“玉清天王”之祝、“天上內音”和“地上外音”屬於“真經”範疇。
在介紹完《上清大洞真經》後,賀碧來還對與《大洞真經》密切相關經典進行了說明。
一是《大洞真經》之注。陳景元在《上清大洞真經玉訣音義》(HY 104, 12b)中徵引了陶弘景的《登真隱訣》,其中提及《大洞真經》有《玉注》一卷,此注很可能是陳景元引用的《道君玉注》。而陳氏所引《道君玉注》又與《雲笈七籤》卷八“釋三十九章經”相合,故《雲笈七籤》卷八的注文很可能就節錄自《道君玉注》。此外,《真誥》卷九也提及“右英疏《大洞真經》言”,應是與《道君玉注》不同的注本。
二是“迴風混合”之道。在陳氏所引《登真隱訣》中,陶弘景提到了《大洞真經》的兩個版本,一者是“唯有三十九章”的小本,似與楊許手書《三十九章》相同;一者是“前有回風混合之道”的大卷,被陶弘景斥為“辭旨假附,多是浮僞”。
三是《大洞真經》的訣法及附屬儀式。如陶弘景在《真誥》卷十八中提到的“大洞齋法”。《玉清書滅魔神慧經》(HY 1344)自稱“大洞口訣書”。《雌一經》(HY 1302)載有“中央黃老君所撰玉經訣”。《百神內名經》(HY 1349)被《道典論》卷四引作《大洞玉經注訣》。《金元八景玉錄》(HY 1378)亦提及修誦《大洞真經》時需行的“玄母八簡”之法。
至於《黃庭經》,賀碧來認為,雖然它被《上清大洞真經目》著錄,但並不專屬於上清派。因此,賀碧來僅從它屬於上清派以及它在上清派中的地位的角度來對它做簡要分析。賀碧來指出,《智慧消魔經》提到“黃庭內外”,《洞真上清太微帝君步天綱飛地紀金簡玉字上經》曾引用《黃庭外景經》,《真誥》卷九及卷十五提到山世遠授京兆孟先生讀《黃庭內景經》之法,《真誥》卷十八則指出許謐曾修誦過《黃庭內景經》。根據這些跡象,賀碧來判斷內、外《黃庭經》的存在可能早於上清派,它們皆被原初上清派所採用和認可。《黃庭外景經》的表述方式更接近養生一系。相比之下,《黃庭內景經》與上清經的關係更為密切,因為《黃庭內景經》附屬於《南嶽魏夫人傳》,並提到“隱地回八術”“鬱儀結璘”“大洞經”等上清派修法。賀碧來並未討論《黃庭外景經》與《黃庭內景經》孰先孰後的問題,只是提醒讀者注意兩點:其一,一部經典篇幅簡短並非其年代較早的標誌;其二,這兩部經典很可能都經過改編。但可以確定的是,上清經提及內、外《黃庭經》時,都將其歸入低等方法之列。如陶弘景在《登真隱訣》中指出,《黃庭內景經》能調和五臟、制練魂魄,但“止是不死而已”,它不能像《大洞真經》那樣昇化七祖。
在讀完以上兩篇解題後,薛聰同學又選讀了原始文獻。首先,薛聰同學完整閱讀了《上清大洞真經》卷一“誦經玉訣”,指出其中的儀式祝語出自上清經《四極明科》《上清太上黃素四十四方經》《上清高聖太上大道君洞真金元八景玉録》《洞真上清青要紫書金根衆經》《大洞滅魔神慧玉清隱書》《洞真太上三九素語玉精真訣》《洞真太一帝君太丹隱書洞真玄經》及古靈寶經《上清太極隱注玉經寶訣》。其次,薛聰同學閱讀了《上清大洞真經》卷二“高上虛皇君道經第一”,指出了其中的結構:①太微小童章(身神介紹+存思默祝+存氣吐息);②大洞玉經;③玉清消魔王祝;④元素高上神霄玉清王祝;⑤微祝天上內音、地上外音;⑥大洞太微小童消魔玉符。其他章結構亦是如此。其中,②③④⑤被賀碧來判為真經(有時只有一首玉清王祝)。隨後,薛同學又選讀了《上清大洞真經》卷六“徊風混合帝一秘訣”。呂鵬志教授補充道,“徊風混合帝一秘訣”之前的嬰兒圖像就是存思百神形成的“帝一”。

接著,薛聰同學選讀了《黃庭內景經》和《黃庭外景經》的部分章節。利用的是蕭登福所著《〈黃庭經〉詳解》(北京:線裝書局,2024)。薛同學指出,蕭氏在整理《黃庭內景經》時忽略了《黃庭內景經序》。根據張超然(《系譜、教法及其整合:東晉南朝道教上清經派的基礎研究》,政治大學博士論文,2008年,第198—206頁)和金志玹(《「黃庭內景經序」小考——その成立と性格について》,《中國思想史研究》,2009年,第29卷,22—68頁)的研究,該序保存在《雲笈七籤》卷十一務成子注序及《黃庭內景玉經訣》中,與《黃庭內景經》一同附屬於《魏夫人傳》。
閱讀完畢後,呂鵬志教授指出,研究上清經必須深入閱讀《大洞真經》和《黃庭經》,蕭登福教授所著《〈上清大洞真經〉今注今譯》(香港:青松出版社,2006年)和《〈黃庭經〉詳解》對二書作了非常詳細的注釋和今譯,值得參考。但在校勘和考釋方面還有許多工作可做。
接著,薛聰同學簡單介紹了他準備撰寫的兩篇論文,分別與《大洞真經》及《黃庭內景經》相關,呂鵬志教授提出了修改意見。
最後,呂鵬志教授和薛聰同學提出了如下五個問題供讀書會成員討論。
1.《上清大洞真經》卷一“誦經入室存思之圖”提到“東向想東華山六門三宮”,此“六門三宮”指什麼?誦經需存想“六門三宮”的原因是什麼?

2.《大洞真經》第一章云:“帝一上景,連眾攝煙。”如何考釋“帝一”?
3.道經中“三便”“劫仞”“玉京”“五道”“宿對”“五老”“七世父母”等詞是否首見於古靈寶經?
4.《太平御覽》卷六七八引《南嶽魏夫人內傳》:“於是清虛真人王君乃命侍女華散條、李明兌(允)等,使披雲蘊,開玉笈,出太上寶文、八經隱書、大洞真經、靈書八道、紫度炎光、石精玉馬、神真虎文、高仙羽玄三十一卷,即手授夫人也。王君昔學道在陽洛山,遇南極夫人、西城王君,授此三十一卷經,行之成真人。……於是景林真[人]又授夫人《黃庭內景經》,一名《太上琴心》,一名《大帝金書》,一名《東華玉篇》,令晝夜誦之。王君又告曰:“子若不在山中隱身齋戒,則《大洞真經》不可妄讀也。至於虎經龍書、八素隱文之屬,奇祕玄奧,若不齋戒絕世,不可施行。子今且可誦《黃庭內經》,步躡七元,存五星之神而已,人間行之,亦足感通變化。欲成際會,我有以相迎矣。”請指出《大洞真經》與《黃庭內景經》有什麼區別與聯繫?
5.《黃庭外景經》上:“虛無自然道之故。物有自然事不煩,垂拱無爲身體安,虛無之居在幃間,寂寞曠然口不言,恬淡無欲遊德園,清淨香潔玉女存,修德明達道之門。”《黃庭內景經·紫清章》:“積功成煉非自然,是由精誠亦守一。內守堅固真之真,虛中恬淡自致神。”這些材料反映了何種養生觀念?

(供稿:王茜)